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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法国手语（Langue des Signes Française, LSF）早在2005年已获得国家正式认可，但其在教育体系中的地位依然脆弱。近期针对LSF教师招聘的调整动向，暴露出公众乃至相关部门对手语传承所面临挑战的认知不足。
自2010年设立以来，法国手语中学教师资格考试（Capes de LSF）首次面临在2026年被取消的危机。2025年9月底，该考试被宣布暂停，随即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响应：学生发起联署请愿，学者向高等教育与研究部提交公开信，聋人社区代表也通过法国全国聋人联合会与全国聋儿父母协会等组织发声。在专业媒体与大众媒体的持续关注下，国家教育部于2025年10月底收回成命，宣布LSF教师资格认证将依据2025年4月19日颁布的《官方公报》所规定的教师培训与招聘改革方案，在2026年作为学士第三阶段的文凭考试继续实施。
这场风波虽以暂告平息收场，却极具象征意义。它深刻揭示了法国手语在教育体制中的不稳定性，也折射出社会对这门语言在学校乃至整体社会中所承载功能的深层误解。
法国手语在学校教育中的曲折历程
1880年米兰国际聋教育大会后，口语法被推崇为聋哑儿童教育的“优越方法”，手语在教学中的使用遂遭压制。然而，早在1760年，巴黎已出现了由神父夏尔-米歇尔·德·埃佩（Charles-Michel de l'Épée）创办的首所聋童学校，奠定了手语教育的基础。直至近一个世纪后，法国手语才重新逐步回归校园。
1970年代，聋人群体开始走向公共舞台，呼吁社会承认其语言与文化的独特性。这场“聋人觉醒”运动催生了多学科的研究成果：社会学家贝尔纳·莫特兹与语言学家克里斯蒂安·屈克萨克等人的工作证实，LSF是一门拥有独立语法、词汇及文化承载的完整语言。随着学术认识的深化，“聋童享有双语成长权利”的理念逐渐成形，LSF教育的制度框架也由此萌芽。
2005年2月11日颁布的《残疾人机会平等、权利与参与法》标志着关键的制度进步。该法律重申并强化了家庭为聋童选择沟通方式的权利：“聋童的教育与校园生活，可选择手语与法语的双语沟通模式，或选择以法语为主体的沟通模式”。同时，该法第75条正式承认LSF为一门独立的语言，鼓励其在教育、媒体及公共服务等领域的使用与推广。
此后，一系列措施逐步落地：高中开设LSF选修课（2008年）、设立手语支持中心（后逐步演变为聋生双语教育单元，PEJS）、推出LSF教学大纲（2008-2009年，2017-2020年修订）、建立LSF教师资格认证体系（2010年），以及近期发布的法语书面语-法国手语双语教学计划（2023年，覆盖小学与初中阶段）。
持续奋斗：为手语争取教育空间
尽管成果显著，聋生双语教育单元仍未在全国所有学区落实，这与2017年2月3日通函的要求存在差距。在已建立的单元中，仅少数能提供从幼儿园至高中的完整LSF双语教育通道（如里昂、波尔多、图卢兹等地）。教育部数据显示，虽有33.7%的聋生在注册时选择LSF教育，但仅3.2%的学生能进入双语教育单元就读。
现实中，家长若坚持选择双语教育，往往被迫迁居或接受折衷方案。这意味着在法国，聋生接受双语教育的权利仍缺乏制度性保障。
这些缓慢的进展也与相关学生和教师的规模有限有关：自2010年以来，LSF教师资格考试的报考人数持续下降（从2010年的108人降至2025年的10人），选择成为LSF教师的学生始终不多。据统计，2019年约有10,600名聋童在校学习，其中3,573人选择了LSF学习路径；全国约有10万名以LSF为母语者，另有约25万人（包括聋人与听人）使用该语言。
然而，国家对于聋人社会参与及公民权利的承诺，不应受限于规模逻辑。在教育领域，这一承诺应体现于两方面：一是根据聋生选择将其纳入主流教育体系，二是为听人学生提供手语学习及聋人文化认知的机会。
LSF教育：构建包容社会的重要基石
对以LSF为主要沟通语言的聋生而言，手语既是教学语言，也是学习科目——正如法语之于听人学生。在此模式下，LSF作为第一语言教授，书面法语则通过LSF作为第二语言传授。
在双语教育单元中，聋生聚集学习，由通常为聋人的双语教师直接以LSF授课。这种环境不仅能满足聋生的特殊教育需求，更助力他们成长为真正的双语者。在此，LSF不仅是“选项”，更是教育无障碍的必要条件，因为对这些学生而言，单纯依靠口语法语教学难以实现有效知识传递。
尽管双语教育单元惠及的学生数量有限，但其对于保障教育公平、让聋生无障碍地规划未来升学与职业生涯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LSF教育对听人学生（或主要使用口语的聋生）同样意义深远。对他们而言，LSF可作为外语或选修语言学习。这种教育不仅促进聋听融合，也为社会培养了一批掌握手语、理解聋人文化的年轻群体。许多学生在高等教育阶段继续修读LSF专业（目前里尔、鲁昂、巴黎第八大学、波尔多、图卢兹等五所大学提供LSF学士学位），并可能从事教师、教育工作者、手语翻译、语言治疗师等相关职业，成为聋听社会的重要桥梁。
当前法国手语教育面临的挑战，牵动着聋人社区、LSF教师、高校研究者、聋生及其听人家庭的共同关切。唯有通过全面、客观地介绍聋童可选择的沟通与教育路径，并充分阐明LSF在语言发展中的积极作用，我们才能携手描绘一个无论聋听、皆能共融共进的未来社会。
